现代诗：

终极飞翔（组诗）

卢悦宁

【资料图】

终极飞翔

南鱼，武仙，半人马……

童年时，我在小课桌上

抄下88个星座的名字

这是最初的秘密手札

绕过青春期和白日梦

发送给成年后

一切只为稻粱谋的自己

提醒我纯粹理想的真挚

对某种无法接近之物念兹在兹

其间的渴慕

和近乎绝望的失落

已是礼物

只是当年我浑然不知

这些星座我无一能用肉眼看见

对它们的一番抄录和幻想

已是我此生的终极飞翔

虫洞入口

空间广袤

时间无限

必然有新生的恒星

已经消逝①

必然有胆小的人

又发射了自己小小的私人卫星

必然有行星不甘于循规蹈矩

悄悄离开了它的宜居带

必然存在许多许多的超级地球②

比我们的地球更像地球

而我太过贪心——

我想找到虫洞③入口

挽回这其实足够美好的一生

重复其中的错误和遗憾

顺便为大气层以外的空间

重新命名：

不是太空

而是太满

彗星物语

彗星④造访的次年

你我出生

放诸宇宙

它极短的运行周期

还是让人叹惋生不逢时

我们仍不知道它的年长同类

唤作何名

上一次遇见

或许是在天启年间

又或许

地球上永无它的回归之日

所以它有着双曲线般优美的轨道

——无限接近我们之后

就是渐行渐远的去路

幸而生于盛世

我们有得是良辰美景

有得是赏心乐事

互为如花美眷

也经得住

至亲至疏的似水流年

但我们的存在本身

“只不过是两个永恒的黑暗之间

瞬息即逝的一线光明”⑤

如同无名彗星的双曲线轨道

你我从万古洪荒中来

到宇宙的无涯荒野里去

火星运河

水朝反方向流逝

水里的鱼是我不爱吃的

但我爱盯着这种

艳丽绝伦的生物细看

猜度它的毒性

能否与蘑菇中的同类相比

沿着左岸行走

一整个下午毫无头绪

被无用的担忧占据

潮涌，潮退

如同平淡的日子一再重复

大熊星座

为了宽慰自己

我在空中虚构了一种

实际上早已存在的

大型熊科食肉动物

它在北纬四十度以北

与地上的同类遥遥相对

所有的草木

都受到比我更深的禁锢

所有的动物

都比我自由

而它们在天上的对应物

又远比它们自由

足以成为所有神话的原型

我也想拥有这样抽象的身躯

在所有白天和黑夜里疯长

拖拽着一些人的寄托和愿望

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我还想在无穷无尽中辨认出自己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实命不同”⑥

木卫二⑦简史

1610年

伽利略看到过这里厚重的坚冰

他疑惑于

球体表面的稀薄氧气

十二月

海平面在冰层之下

海，当然是阔大的

木卫二的海

更为汗漫无边

它还有其他属性——

澎湃内敛，深沉壮阔

使这小小的星球

有神话中的公主那般优越感

她过于美貌

被众神之神渴慕

从此命途多舛

从此尽情飞翔

名唤“欧罗巴”

连串的火山和喷泉

使物体的内心愈加通体透明

在这里

深海恐惧症和其他类似病症

无法时时生效

“宇宙本是个荒僻的地方”⑧

这里显然并不

景色太远太陌生

谈不上绝对的美

但此处一定有

我想要的简装小户型

躲进蜗居成一统

每天在清冷的凌晨五点醒来

呼吸紧凑而不急促

我将尽情独处

我要写出奇异的句子

虽则这并非我母星上的世人需要的

大小麦哲伦云⑨

社恐的人独自在北半球

劳作、阅读、散步

有时也想去一次

海洋连片

群岛似珍珠的南半球

朋友们都说要去大溪地

那里的月光

带着冷峻的银色

我从不感冒这些

只想看清

名为“麦哲伦”的

两个云雾状天体

已经如此浩瀚了

已经足够庞大了

为什么还不是全然的自由之身？

还是会被有心人发现——

16世纪的葡萄牙探险家

环球航行，这两朵巨大的星云

如影随形

那是银河系之外的孤独

与生物遗传学无关

更与情绪或性情无关

恰如恒星托儿所⑩中

新生的耀眼球体

自顾自膨胀

直至燃尽自身

恰如我希望自己好看

又不希望别人细细打量⑪

* ①指的是一些恒星距离地球无比遥远，人类看到的其实是它们数百万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发出的光芒，实际上它们此时很有可能已经消亡。

②超级地球：天文学家在太阳系外发现了很多巨大的类地行星，因其大于太阳系内的类地行星又明显小于海王星等气态行星，因此将其称为超级类地行星，也称为超级地球。

③虫洞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1930年代，爱因斯坦及纳森·罗森在研究引力场方程时假设，认为透过虫洞可以做瞬时的空间转移或时间旅行。

④彗星：此处特指哈雷彗星。1986年，哈雷彗星划过地球。

⑤纳博科夫语。

⑥出自《诗经•国风•召南•小星》。

⑦木卫二，即木星的二号卫星，别名欧罗巴。木卫二表面布满了冰层，冰层下有海洋。是最可能存在地外生命的星球之一。

⑧帕斯捷尔纳克语。

⑨葡萄牙探险家费迪南德·麦哲伦16世纪造访南半球时，发现天空中有两朵巨大的星云随着地球的自转在夜空中穿行，即大麦哲伦云和小麦哲伦云。

⑩恒星托儿所是指气体团和尘埃在自身重力作用下坍塌形成新的恒星的区域。

⑪出自顾城诗句“我希望自己好看，我不希望别人看我”（《十二岁的广场》）。

组合体（组诗）

施云

组合体

反复，反反复复地尝试着完成一个组合体

像空间站一样平稳飞行，也像空间站秘密密布

探索太空奥秘一样在生命与爱的天空飞行

里面藏着无数颗爱的种子。完美的运动学说

高空飞行。从未放弃的梦想已经驶入正轨

每次完成成功对接都是一次爱与生活的超越

四周星球密布，我们的组合体并不孤单

所有的组合体都如同空间站一样平稳地运行

家庭是一个细胞，也是一个特别的空间站

我们的运行时刻抱紧爱的花朵。生活的翅膀

拥有获得太阳能不竭的动能。爱的动能

组合体使我们分工合作。家庭也是一样的

我们的运行时刻紧随祖国而脉动。每个组合体

都在空间站一样构建着和谐幸福的新家园

内心辽阔

我的内心装满了辽阔，可是一时半会儿

无法精准地告诉任何人这里的辽阔

究竟有多辽阔？如果告诉你比旷野更空旷

能盛装风和星光，却不能存放风声

也不能存放针尖上的光芒，这辽阔于你

是否已经失去存在的意义？有时候

我常常逃离辩证学，把自己置于旷野

在那般的辽阔里每一个追逐星光的人

没有一个能够跳出辽阔的边际。而此刻

我依旧无法说出内心的辽阔，不过能够

感觉比辽阔的旷野更辽阔的空的存在

不仅仅存在于我的心野。辽阔于我不仅仅

只是边界问题，更多的时候呈现的心空

远远辽阔于夜空。从这里盛产的思想

或许会让太空也变得拥挤。我的内心辽阔

很多时候边界于我只是一个模糊概念

带着名词去远行

一个名词，有时也是代词

被你带着去了远方

去看山看海，看小村庄外的

大世界。我多想它是一个

动词，随时随地动起来

最好替你减轻一路上的负担

和孤单。你可以放弃所有的

携带之物，唯独放不下

那个词。心愿这东西

有些奇怪，这样的一次远行

不知能否放慢生活的步伐

当那些压力开闸放水般流泄

像带着一片无形的叶子

完成一次太空之旅。我能够

想象出你的艰辛与愉悦

像能够想象出在某个梦里

我们近乎蹊跷的邂逅与别离

时光像一只飞过的鸿雁

天空立即擦拭掉飞行的轨迹

而你的这一程，每到一处

都留下刻骨铭心的烙印

一个名词从此再无取代之词

每条河流都是大地的血脉

从太空俯瞰地球

每条河流

都是大地的血脉

都涌动着人间

最明媚的

源源不绝的大爱

太空飞行

放手。我试图放开

另一个决定

像个开盖的空瓶子

突然把底揭开

成为一段缩小版的

隧道。流逝的时光

只剩半瓶空腹

盛放我昏花的目光

切面并不光滑

像四周的山峰围住了

我的远眺

放手。一个小举动

破碎的呐喊把我包围

阳光迅速贴上去

点亮环绕我的群星

那一刻，我完成了

最短暂的太空飞行

火星博物馆（组诗）

赵茂宇

火星遗址779号

强大的气流摧毁了大气层

混沌和火光包裹着天空，火星像将要

窒息的盒子，科学家们宣布

两小时后，气温会到达458℃

所有生命都会消失，被石灰掩埋

我去窗外砍伐一棵已经快要干枯的杉树

把它放入一个巨石，然后抱着它睡觉

毒气、火焰、沙尘暴将一切化成灰烬

几个小时后，我身体的水分会被蒸干

骨头会和树灰、石缝聚合

45万亿年以后，另一个星球的文明发现

巨石中的白骨粉末，含有大量的碳元素

取名：火星遗址779号

展览在太阳系行星昆明第23博物馆

冰块录

我在一个蓝色冰块组成的星球

常躺在冰洞中安睡

几亿年前，它吞噬了另一个星球

我的身体有九成的冰粒

眼睛里暗含鹰的碎骨，偶尔在夜晚

会发出笛声，冰山在空中漂流

强力的风在冰块发出野火的嘶鸣

我与他们已经完全交错

z小姐，如果你在地球的某个树屋

想要叫醒我，你可以去森林秘处

寻找一根透明的青藤

把它伸入雾中的天空，悄悄把我捆绑

酒赋

四十五世纪，博物馆已迁移到冰川与河面

病毒已蔓延到天穹，遗址的数量

使计算机的元宇宙头脑瘫痪

空间的折叠，驱散了神秘性的假寐

人类渴望冰雾回到树洞，贴回山石上

只能日夜烧酒、练酒、撒酒、饮酒

用烈酒从天空、高山处顺着沟壑、石壁倾倒

用烈酒灌满河流、清洗森林

甚至试图以烈酒渗入巨石和银器

他们癫狂地在酒中浸泡、清洗躯体

试图迎回古老的狐狸与伦理

水中观记

我生活在池塘下面，能清晰看见海王星

伸向宇宙的山谷，像灰色鲸鱼背脊在流淌

水包裹了他们，永无尽头的天穹

总有星星、桦树、绿藤、陨石存在

此刻，少女把曾经在楼道捡到的钥匙

丢了下来，落在蝌蚪家庭的润滑阳台上

摘星星的人（组诗）

殷红

摘星星的人

摘星星的人，从天上回来了

她摘下了两颗星星

一颗给了母亲，让她相信

天堂真的存在，那里的人都有一颗洁净的灵魂

一颗给了女儿，让她知道

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的未知

摘星星的人，俯瞰大地的时候

看见了那么多的地方，被黑暗覆盖

那么多的人，走在没有光明的路上

那么多的爱情，还没有被光明照亮

她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心

摘出来，安装到我们头顶

摘星星的人，从天上回来了

她没有给自己摘下一颗星星

在天上的时候，她抚摸着手指上

那颗小小的钻戒，就会觉得安宁

哪怕再远，也不会迷失

它是她永远的指引

流星

小时候，我们坐在稻草堆上

数着天上的星星

有时候，为一颗流星

淌下冰冷的泪水

现在，站在天空中的星辰上才知道

它们都是被流放者

来到我们的星球

寻求我们的庇护

仰望星空

无数次，站在大地上

仰望星空，那些星星多小啊

总担心一阵风

就会把它们吹跑

神灵们怎么办

我们寄存在星星上的梦想和希望，爱情和亲人

怎么办

当我飞到遥远的天空

回头看

地球是一颗更小的星星

如果它被藏起来了，找不见

我怎么办

我的孩子怎么办

问苍穹，哪里是我新的居所（组诗）

严琼丽

地球之外

我当然知道，一个爱写诗的人

和一只受伤的跛子丹顶鹤

都是我们眼前共同栖居的这颗星球上

渺小到随时可以忽略的尘埃

下午六点半，我在中国的西南

西南的昆明，昆明董家湾某家办公楼外

目睹夕阳偏向西山

下午六点半，在我不知具体方位的另一个

潮湿的地方，那只丹顶鹤

也和我目睹同一时刻的夕阳

从地球的一边陷落

在我们共同陌生的另一边，它正准备升起

我们的身后，有跨物种的同样的

静思，同样莫名的某种低沉的情绪

像潮水一样从我们的眼眶中涌过

作为地球上的生物，我们有限的生命

时常因为不具体的事物走向虚无之境

我们爱着同一个月亮的同一面

在我们未知的、遥远的外太空

也有一面藏在深处的镜子

它把人类的悲欢藏到宇宙的深处

科学的边界

我小时候的乡村

只有人好奇八月十五的月亮里

吴刚是怎样伐树？嫦娥

抱的那只玉兔是否通体雪白

或者它的嘴和寻常兔子有无本质的区别

它会不会说话

有小孩指着火辣辣的太阳揩额头上的汗珠

老人会扶着锄头把，讲火神祝融

那个闭塞的乡村里

瓦檐下讲故事的老人充满了神性

他们用竖起的筷子吓唬早已身朽的亡魂

用青香召唤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鬼怪

在我没有长大的日子里

他们心中的灵异世界是我对熟悉的世界之外

充满好奇却又不能深究的

非物质领域

那个时候的外太空

是他们的，也是那些神仙鬼怪的

现在的外太空，是未来的

却非我的乡村的

浩渺之音

第一个离开地球引力的人的孤独

是具体的，浩渺的

是一座森林中密集的绿色植株

突然散落成点

各自溃散的路线

海上的巨轮如海鸟的左翅——如

白色的飞蛾——如一个微渺

直至可以忽略的白点

直到模糊不见

上帝也乘坐飞船，离开地球的顶端

它和那些离开地球

探索宇宙的人一样

暂时脱下了情感的外衣

在浩渺的太空中

寻求一块新的土地

在这块土地上，人类祖先的记忆会被推翻

秩序重建

新的文明取代旧的文明

如果那片土壤有生动的内核

所有的不公平都在土壤中被砸碎

允许怨怼存在

有生命的地方，需要有情绪的鼓点

就像海水，只要活着

起风的时候，就有波浪

问苍穹，哪里是我新的居所

夜深的时候，星星挂在地球上方

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喜欢在静谧的时候

任由安静的只可远观的事物

例如张若虚的江月或者李白醉后的影子

来拖走我们内心深处的桅杆

儿时有家禽可以听我讲童话

离开家以后

我常问苍穹，哪里是我新的居所？

新闻里，又有新的航天员登上外太空

又在外太空发现新的科学

图书馆的玻璃墙上，贴着春节的窗花

也许哪一个星星都还没有下沉的夜晚

我醒来的时候，地球已经是昨天的往事

像电影一样，成为一种缅怀时光的文艺载体

旧体诗

西江月·航天授课

绿萝0297

人欲转身得法，水因张力成球。航天授课豁双眸。直上云端走秀。

玉宇随他浩浩，月宫漫步休休。何妨振臂任行舟。尽揽山河星斗。

太空授课

风雨薇

空间站里列星云，天地协同情更殷。

浩瀚苍穹鉴明月，飞船有梦溢清芬。

系梦神舟

郑力

其一

寄我神舟十亿情，每从天上望长城。

长城内外春潮壮，无数山川锦绣横。

其二

环为山影海为屏，万里须从咫尺行。

莫负阴晴今古望，会当登月看分明。

其三

欲把尘霾都斫去，日为金斧月为刀。

始教振翼朝星海，拍起云涛逐梦高。

其四

何以浮槎行广宇，支机石畔更何寻。

周天犹罥灯无尽，引我神舟系梦深。

其五

谁知宇宙洐何处，竟使无涯星漫流。

尘外已悬天镜看，而今不复杞人忧。

登月（孤雁出群格）

淡描无痕

皎皎清寒破野寮，愧无奇句配明膏。

三州既望观微象，五岳多惊灼血袍。

穹昊青深挥利斧，夜虚妖娆磨冰刀。

今宵我欲乘风去，万里星河借一篙。